摘要: 记者张骁在菜地里学习“盖菜” 张骁和老李把新砍下来的菜花装车 午饭时分,学校的食堂里熙熙攘攘,几百师生在同时用餐。一名高个子
记者张骁在菜地里学习“盖菜”
张骁和老李把新砍下来的菜花装车
午饭时分,学校的食堂里熙熙攘攘,几百师生在同时用餐。一名高个子男生跟同学一边聊天,一边随手把饭盒里的多半份肉片炒菜花倒进窗户旁的泔水桶里,一块儿扔掉的,还有大半个白馒头。这样的情景每天都在大大小小的食堂里上演着,许多人甚至习以为常。如果你问问他这盘菜花是怎么来的?他或许一脸茫然,或许投下不屑的目光。因为他压根儿就不知道。
“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。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。”从小就背诵的这首《悯农》,有几个都市孩子能体会得到农民真正的辛苦呢?一盘简单的炒青菜,经历了多少道工序才端上餐桌?5月30日至31日,记者来到京郊菜地,与菜农同吃同住,和菜农一起下地劳作,听菜农讲述种植经历。用亲身经历交出一份来自田间地头的“菜地报告”。
菜地体验
15:00 40℃高温下“盖菜”
下午三点,大兴区长子营再城营二村的菜农李杰,穿着一双沾满湿泥的雨鞋、一条破口迷彩裤、一件被汗浸透的淡蓝色衬衫,戴着一顶发黄的草帽,正在田间忙“盖菜”。他不断地弯腰、蹲下、起立。李杰已经在高温下连续劳作了两个小时,汗珠子顺着脖颈隆起的青筋串串滚下。此时,他还不知道室外的气温已经超过40℃,电视上滚动播报着高温红色预警。5月末,再城营二村菜花大丰收,成了这一时段供给城里的主要产地。菜农们只知道,现在各家都要加紧劳作,为菜花上市做冲刺。
“哎,我回家喝口水去。”李杰向在树下休息的妻子喊了一嗓子。雨鞋脱到一半,一兜儿汗水从他的鞋里流出。打开水龙头,手里的一捧凉水可以洗脸,也可以解渴。李杰给记者也递上一条凉毛巾,李杰马上还要回地里“盖菜”,光照过强,晒黄了的菜花影响品相。“人热了你要戴个草帽,菜花怕晒也得盖个凉被,一个道理。”李杰边往回走边说。
“盖菜”,就是在菜花四周的叶片中段砍上一刀,将弯折的菜叶盖在菜花上遮蔽阳光。知易行难,当记者捡起地上的菜刀,顿觉刀柄烫手难握。砍菜叶是个技术活,一刀砍轻,砍不出“粘连”的效果;一刀砍重,又会伤着里面的菜花。
下午的高温烘烤着菜地,人夹在泛起的湿气和灼热的骄阳中,1个小时之后记者已全身湿透。而老李已经盖到菜地另一侧,远远看去,只剩一个草帽在地里抬起低下。老李妻子说,盖菜的过程还需要坚持十几天。
19:00
听老李聊起种菜经
和老李回到家天已经擦黑儿,晚饭已经摆上了桌,吃的是炒菜花、炒鸡蛋、白面馒头。我们一起扒拉了几口饭,李杰就给记者讲起了种菜花的道道儿。
老李种菜三十多年,他对每个种植环节都不敢松懈。每年10月给菜地翻土后,11月初就开始第一道工序:“下籽儿”,将菜籽逐个装入育苗盘中,用小棚罩住,上面铺上保温的“草帘子”。等小苗长出来,进行第二道工序:“育苗”,定期浇水照顾。菜花的成长会经历一个完整的冬天,育苗期内小苗要喝一次水,由于使用村里机井成本高,老李和妻子便从家挑水,再背水壶把水浇灌到每片苗叶。管理期内,还需要随时注意清理积雪,防止小苗冻伤。等苗长得更高后,开始第三道工序:“定栽”,土地开沟,小苗入土,用弯成彩虹状的树条和塑料膜做成小棚。3月中旬天气转暖,地气上升,菜苗见高,坚持施肥除虫后,5月初便可收获。
看完电视里的天气预报,老李回到地里检查一遍,防止有人在菜园偷菜,“丢菜在农村很常见,菜价高时丢得更多,今年菜价跌了十几倍,贼也少了。”睡觉前老李撂下一句话:“早点睡,明天凌晨四点开始砍菜。”晚上,老李说家里地方太小,不方便,让记者住到了旁边的村官宿舍里。
4:00每人砍菜一千斤
凌晨三点半,传来了老李和妻子洗漱声。不到四点,迎着地里弥漫的水汽,和着鸟鸣犬吠之声,老李和妻子准备好锄具、篓筐,开着农用摩托车驶向菜地。尽管此时天才蒙蒙亮,但每片矩形的菜地上,都有一两名菜农的身影。老李告诉记者:“一人平均要砍一千斤,要快点弄,大家都想赶在天热前把活干完。”
砍菜的过程依旧繁重,农民要依次打开昨天盖好的几千个菜包,找到成熟能上市的菜花,再把砍好的几千斤菜花用背篓扛到农用车上,方便和菜贩对接。砍菜时,老李手把手地传授记者:先把菜花底部的长根砍断,然后左手持菜花整个翻转,再用刀砍断菜花四周的菜叶。老李动作娴熟,砍好一个菜花不过10秒。可越砍天气越热,记者后背开始冒汗,身体也感觉越发僵硬,老李笑了笑说:“当农民的,都是腿和腰不好。”
早上五点半左右,商贩的轻型卡车陆续停在菜地旁的马路上,老李呼哧带喘地开始和菜贩接洽。交易过程很简单,农民和菜贩谈好价格,两辆车车尾一对就可以手递手地传菜,好似两节火车车厢。老李刚掀开车顶薄被,一个大菜花就滚到了地上,“不要了啊。”菜贩说。老李没吭声,旁边一位相识的农民大妈默不作声把菜花捡起,老李用刀把脏的地方削掉,“四斤多呢。”老李说着把菜码回菜贩车上,菜贩看了一眼,也没说话。
今年气温高于往年,菜花提早成熟,加之去年菜花行情好,种植量加大,今年上市的菜花卖不出好价儿了。多位菜农向菜贩抱怨收价太低,种菜都不一定能保本。菜贩也在抱怨,现在物价贵了,运输和人力成本都在提高。菜贩的车过了地秤,给农民现场结钱,老李家的菜花按每斤一毛二的价格成交。
10:30菜车到达新发地
菜被收走,意味着连续劳作6个小时的老李可以回家吃顿早点,也意味着路边几十家菜贩的旅程就要开始。凌晨三点,40岁的河南籍菜贩马洪亮和妻子刚把昨天的菜卖光,在家仅睡了两个小时后再次回来收菜。此时他们装上三千斤菜花,准备驶向目的地——丰台区新发地批发市场。
马洪亮的车不能进入五环,绕上几段小路,经历一小时的颠簸,10点30分左右,他的轻卡抵达新发地菜花区。这里的商贩没有大声的吆喝和喧哗,多是在安静等待。不一会儿,马洪亮家也开张了,为防止菜花在运输中变蔫儿,他和媳妇儿拿出旧报纸,逐个把菜花包了起来,并装到新发地批发市场指定的袋子中,开车路上刚吹干的衬衫,再次被汗水打湿。
“运输的油钱上百块,市场进门费30元,旧报纸1块1一斤,袋子5毛一个,一块五的矿泉水,我们两口子一天喝八瓶,你看到的都是成本。”马洪亮操着河南口音算了一笔账,刚才的几百斤菜花,最终以两毛五成交,“中午吃泡面啊。”他对媳妇儿说。
对于这里的菜贩来说,市内的饭店、高校食堂是采购菜花的大客户,也有一些菜贩再倒一次手,从这儿转向社区菜市场或者贩向东北。至此,老李家地头上的菜花,开始流转到餐桌之上。
菜地心声
“每棵菜都是
我带出的孩子”
谈到食堂、餐厅里的浪费,大兴区魏善庄镇东沙窝村的史殿广觉得挺别扭:“每棵菜都是我带出来的孩子,如果被白白浪费掉,最伤心的当然是我们这些菜农啊。”今年已经54岁的老史,种地近40年,每当菜车把菜拉走,菜又不能卖个好价钱时,他心里总是空落落的。
史殿广说,农家的孩子都吃过家里地上的烂菜。但条件优越的城里孩子,没领会过农民的辛苦。“现在的孩子有几个下过地?有几个知道地在哪儿?”史殿广希望,乱扔饭菜的人们能来地里看看,“干过农活,才知道这些菜来之不易,道理虽然简单,但没受过那份苦的人,就是理解不了。”
6月1日晚上的疾风骤雨,大兴区礼贤镇刮起了10级大风,昨天早上史殿广告诉记者,他家里的大棚砸了豆角,地里的西瓜也面临减产,一家人正为此发愁。 (本报实习记者张骁张硕摄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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